观澜｜陕西江村大墓确定为霸陵(上)：汉文帝刘恒是怎样继位的

12月14日上午，国家文物局在北京召开线上会议会上公布了西安白鹿原江村大墓即为汉文帝霸陵。专家根据江村大墓的“亞”字形形制，出土的着衣陶俑、官署机构铜印章等高规格陪葬品，以及与“窦皇后陵”和“薄太后陵”的位置关系综合分析认为：此前世传汉文帝霸陵所在的“凤凰嘴”只是一道自然黄土梁，新发现的江村大墓才是真正的文帝霸陵。

霸陵位置的最终确认，解决了西汉十一座帝陵的名位问题，也让人们对开创了“文景之治”的汉文帝刘恒产生了浓厚兴趣，他是怎样一代帝王？

西汉著名史学家司马迁（前145年或前135年～不可考），出生于汉景帝刘启（前188年－前141年3月9日）末期，主要生活于汉武帝刘彻（前156年—前87年3月29日）时期。司马迁所著《史记》“十二本纪”中，最后五篇本纪写的正是汉王朝前期的汉高祖、吕太后、孝文帝、孝景帝、孝武帝的“五代”历史。

司马迁出生时，汉文帝刘恒（前203年～前157年7月6日）过世方12年，而且汉景帝刘启是汉文帝刘恒的嫡长子，汉武帝刘彻是汉景帝的第十个儿子、汉文帝刘恒的孙子，在《史记》“上启黄帝时期，下到汉武帝太初四年”共长达3000多年的历史叙事中，西汉前期这一段是“当代史”，史料最为充足，借助司马迁的书写，人们能够清晰地了解汉文帝的一生。

根据《史记》所述，刘恒能够继承皇位，有很大的偶然性，也有一些必然性。

刘邦死后，刘盈（前210年－前188年9月26日）成为西汉第二位皇帝，刘盈是刘邦嫡长子，母为汉高后吕雉（?－公元前180年8月18日），他与后来的汉文帝刘恒，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汉惠帝七年（公元前188年），刘盈去世，时年23岁，也就是说仅仅在位七年。吕雉，权利欲极强，刘盈过世之后，吕后立假太子刘恭为帝，自己临朝称制，行使皇帝职权。

高后八年（前180年），吕后病逝，内部矛盾骤然激化，齐王刘襄发难于外，丞相陈平、太尉周勃响应于内，粉碎诸吕势力，皇族集团最终胜利。吕氏势力覆灭后，大臣们认为后少帝和另外两个刘盈庶子均不是刘盈亲生，讨论在刘姓皇族中选择新的皇位继承人。

《史记》中记载了这次重要讨论，诸大臣相与阴谋曰：“少帝及梁、淮阳、常山王，皆非真孝惠子也。吕后以计诈名他人子，杀其母，养後宫，令孝惠子之，立以为後，及诸王，以彊吕氏。今皆已夷灭诸吕，而置所立，即长用事，吾属无类矣。不如视诸王最贤者立之。”或言“齐悼惠王高帝长子，今其適子为齐王，推本言之，高帝適长孙，可立也”。大臣皆曰：“吕氏以外家恶而几危宗庙，乱功臣今齐王母家驷，驷钧，恶人也。即立齐王，则复为吕氏。”欲立淮南王，以为少，母家又恶。乃曰：“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太后家薄氏谨良。且立长故顺，以仁孝闻於天下，便。”乃相与共阴使人召代王。代王使人辞谢。再反，然後乘六乘传。後九月晦日己酉，至长安，舍代邸。大臣皆往谒，奉天子玺上代王，共尊立为天子。代王数让，群臣固请，然後听。

从这段讨论中，可见拥护刘氏的皇族集团，鉴于吕后乱政的教训，坚持两条原则：一是要立“诸王最贤者”；二是防止母家干政，重视所立者的母家是否有贤德，以此排除了齐王和淮南王，因为二王的母家要么“复为吕氏”，要么“恶”。在诸大臣眼中，显然这第二条比第一条更重要。

基于这两条原则，当时还为代王的刘恒最符合大臣们的“理想”：一是“代王方今高帝见子，最长，仁孝宽厚”。二是太后家薄氏谨良。而且代王在刘邦留下的诸子中还有一个优势：年龄最大，所谓“立长故顺”。

刘恒作为汉高帝刘邦第四子，母亲薄姬地位也不高，本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但惠帝早亡，没有后嗣，惠帝母吕后专权之后又不得人心，夷灭诸吕后，刘恒在刘氏诸王中最有优势，得以被大臣们选中。

但丞相陈平、太尉周勃等使人迎代王，又发生了一些插曲。刘恒向身边的郎中令张武等人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代国郎中令张武等大臣，认为“大臣皆乃故高帝时大将，习兵，多谋诈”，今诛诸吕，新喋血京师，议皆以为不可信，愿称疾无往。

但中尉宋昌独具慧眼，明辨时局，发了一段宏议：“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诸侯豪桀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之位者，刘氏也，天下绝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谓盘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汉兴，除秦苛政，约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士皆左袒，为刘氏，叛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其党宁能专一邪？方今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强。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

为防万一，刘恒仍步步小心。一是派舅舅薄昭先到长安探听虚实，二是命宋昌担任随车的参乘，张武等六人也乘驿车随代王一同前往长安，走到高陵停下，派宋昌先驱车前去长安观察情况有无变化。派太仆夏侯婴与东牟侯刘兴居去清理皇宫，后用天子乘坐的法驾，来迎接皇帝。小心的刘恒终于在陈平等众大臣的拥戴下平安地继承了皇位，是为汉文帝，当天晚上入驻未央宫。

在刘恒继位的关键时刻，宋昌表现出过人的胆识。“昌至渭桥，丞相以下皆迎。宋昌还报。代王驰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车拜。太尉勃进曰：‘原请间言。’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玺符。”文帝继位后，高度评价宋昌：“方大臣之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唯中尉宋昌劝朕，朕以得保奉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

刘恒即位对汉朝意义重大，被称为大汉强盛的奠基人。明末清初思想家王夫之评价文帝：汉兴，至文帝而天下大定。刘恒开启“文景之治”，在位23年，励精图治，兴修水利，厉行节俭朴素，废除肉刑，谨慎对待诸侯王势力，对匈奴采用和亲止战，营造出安定团结、休养生息的政治局面。

（大众日报客户端记者 周学泽 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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